星期六, 7月 21, 2007

幻覺

嘈雜的電視聲音把我弄醒。 看看時鐘, 原來睡了足足兩天。 在睡夢中, 我看見一個男人搶去我的妻子, 還咬掉我的耳朵。 幸好那只是夢。 在現實中, 我和她住在半山的複式樓宇, 過著悠閒自在的生活; 靠在落地玻璃窗看日落、聽聽古典音樂、在私人花園談談情跳跳舞的生活。

屋內家俱齊備, 唯獨沒有時鐘; 我們有的是時間和金錢, 用不著忙碌、受壓力。 辛酸的日子早已過去, 我們努力經營的公司已上軌道, 現在不用工作也有穩定、可觀的收入。 我和嘉雯就這樣提早退休, 享受二人世界。

當我想起床時, 右手突然感到一陣刺痛。 一隻灰白的, 幾近透明的蚊子伏在我的手臂上, 貪婪地吸啜我的血液。 它緊緊的抓住我的皮膚, 即使我使勁的撥開牠, 牠仍然緊貼著不放。 我的血液一點一滴地被搾取, 然後牠的身軀開始膨脹起來, 像一隻吃膩了的貓, 把利爪從獵物身上移開, 昂著首哼著歌的轉身離去。

我看著紅腫的、滲著血的傷口。 忽然, 一陣難聞的氣味湧上, 似是傷口潰爛的腐臭, 又像胡亂調製的藥水異味, 我一邊掩鼻一邊揮動手臂, 企圖驅散不知名的氣味。 良久, 氣味終於消散, 痛楚也漸漸減退, 取而代之的是飢餓的感覺。

她挨近我的床, 把盛滿粥的碗遞給我。 在我心目中, 嘉雯給我的一切全都是美好的, 於是我大口大口的吃著淡而無味的白粥, 像那蚊子般大口大口的吸啜。她細心的為我拭去踐在床舖上的粥水, 把空空如也的碗拿走, 遞給我水杯和藥丸。

「晚一點才吃吧。」我只是心裡嘀咕, 並沒有說出口。 每當我們有分歧時, 她總是咧嘴的微笑, 耐心地講解她的理論。 我總是抵不住她嬌滴滴的聲線和甜絲絲的笑容。我從她纖細柔軟的手接過杯和藥, 吞下那些好像是維他命之類的藥丸。「這是對你好的。」她像安撫焦慮的小孩般說, 然後又是溫柔的微笑。

她站在窗旁, 若有所思的望著墨綠的叢林。 茂密的樹葉在夏日涼風的推動下像海浪般翻動著。 我放輕腳步走近, 輕柔地摟著她的纖腰, 在她耳邊說:[我愛你]。 她微笑, 回應道:[我也愛你。] 午間的陽光灑在我們身上, 很溫暖。 我回頭望見地上屬於我倆的影子, 修長的、暗淡的影子。 叢林的倒影也投在地上, 隨風擺動, 與靜止的我倆形成對比。 忽然, 一團黑影閃過, 它從叢林的影子中像子彈般擊向我的倒影, 頭頂的位置。 我不大相信患有近視的雙眼, 認為那只是錯覺。 然而讓我驚惶的是, 我的身體真的痛了起來, 我輕輕撫摸後腦, 竟然沾了一手血。

[嘉雯...] 我想告訴她我不知何故受傷了, 但話未說完已感到一陣昏眩, 呯的一聲倒在地上。

醒來時已是晚上, 窗外一片漆黑, 星星暗淡得可憐, 只剩下孤伶伶的彎月。 我輕撫頭部, 並沒發現任何傷痕, 但仍感到少許痛楚。 嘉雯並不在房間, 然而門外卻傳來爭執的聲音。 我推開門, 看見嘉雯和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。 那男的說了些我不明白的話便拂袖而去, 剩下嘉雯和我對望。

[對不起, 我想我不能再照顧你了。] 她說, 眼眶帶有淚光, 但那不是愛的淚, 而是憐憫的淚。

[怎麼回事? 剛才的男人是誰?] 我充滿疑問, 後腦又再痛起來。 當我伸手搓揉時, 兩個男人突然衝進來把我按在牆上。 用麻布捆綁我的雙手, 我望向嘉雯, 她淚流滿面, 抽抽噎噎的哭個不住。 不久, 一個警員進來, 他帶嘉雯到窗臺附近, 離我較遠的地方談話。 我看見他拿著筆記簿一邊抄寫, 像記者般。

[那警員是假扮的。] 我心想。 這時, 剛才和嘉雯爭執的男人來到我身前, 他說:[你永遠住在精神病院吧!] 我聽後異常激動, 竟然趁他在我身邊恥笑時狠狠地咬掉他的耳朵, 頓時血流如注, 他淒慘的呼叫著。那假扮的警員見狀後立即前來, 在我右手注射一些藥物後, 我逐漸失去意識。

嘈雜的談話聲音把我弄醒。 我看看四周, 這裡並非青山醫院或什麼的, 而是專門治療精神病的醫務所。 醫生的名字剛好和我單戀的女孩相同, 很動聽的名字:嘉雯。

當我想站起來時, 右手突然感到一陣刺痛。 一隻幾近透明的蚊子伏在我的手臂上, 貪婪地吸啜我的血液。

(完)

2006年4月15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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